缓归

追光者:第七章 礼仪廉耻(上)

        开学快一个月,顾渊早上起床的时候难得看到于池的房门还关着,眼看早训就要迟到,顾渊只好推门而入,喊了几声见少年没什么反应,上前一把掀了人被子,少年这才不情不愿的动了一下,

  “师父?师父!您怎么在这?”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于池一下惊醒,看了眼时间,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着急忙慌的开始洗漱,顾渊则是一边慢慢悠悠的吃着早饭,一边看着于池在洗漱间里鸡飞狗跳,还时不时盘问一下,

  “昨晚玩手机了?”

  “唔,没有,闹钟忘记定了。”于池正刷着牙,口齿不清的回道。

  等到于池终于收拾好,顾渊塞给了他一个纸袋子和一块糖,

  “早饭是来不及了,给你装袋子里了,等早训结束再吃,现在吃一会训练完不舒服,先把糖吃了,别一会低血糖。”

  于池接过来,撕了糖纸,等到甜甜的牛奶糖在嘴里化开,少年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和顾渊一起出了门。走在路上的顾渊难得拿出了手机,皱着眉回了条消息,出声喊住了走在前面的于池,

  “小池,刘林和我说刘竹昨晚发热,帮他哥今天请个假,你一会看见他问问他哥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行,师父放心,应该问题不大。”



  到底还是不放心,顾渊下了早训亲自找了刘林,确认了刘竹问题不大后才回了办公室。上午连着开了两场会,等到领导的唠叨终于结束,顾渊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再过一节课就该吃午饭了。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已经去吃饭了,顾渊刚站起身,英语老师朱云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连小蜜蜂都没来得及摘,捧着一摞本子就放在顾渊桌上。

  “顾老师,是不是你最近训练量太大了,你们班最近这个默写情况不怎么好,尤其是于池这个臭小子,今天连六十分都默出来了。刚刚在班里随便改了几本默写本,差点没给这帮小子气死。”

  顾渊起身给人倒了杯水,顺手抽出了于池的默写本,边看边说,

  “朱老师消消气,喝口水缓缓,最近训练量是有加大一点,但是并没有影响他们正常文化课的学习,等我一会去问问,应该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朱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但好在人爽快,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杯水还没喝完转头就和顾渊吐槽起上午的会议,

  “你说说主任一大早开会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就上午最后一节课不许提前下课,我要不提前下课那帮兔崽子都吃不上热饭。”

  顾渊无奈的笑笑,“哪有这么夸张,您下次再提前下课被主任逮到了可要被罚钱了。”

  “罚钱就罚钱呗,我还在乎那几个钱,哪有那帮小子的身体重要,都在长个子了,到时候该饿坏了。”

  “就几分钟,饿不坏的。”顾渊对这种护崽子行为哭笑不得,前一秒还被默写气的半死,后一秒就担心差个几分钟要把孩子们饿坏了。

  办公室里顾渊和朱云还在讨论该怎样提前下课不让主任知道,办公室外却传来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朱云傻**吧,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天天默写,累死老子了,***”

  “可能吧,快走,别被顾老师听见了。”

  办公室的两人都愣了一下,虽然后面一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隔着门板听的不太真切,但前面一句确实一字不落的传到二人耳朵里,一时间办公室内充满了诡异的安静。朱云老师是学校里元老级别的了,去年身体不大好,修养了一年后倒是没什么大碍了,今年刚刚恢复教学任务,学校为了照顾她,特意只让她带了一个班,刚刚那个学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哪个班的。顾渊终于反应过来,黑着脸冲去开门,谁知刚打过上课铃,走廊里空无一人,顾渊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火气,斟酌着怎么和朱老师开口。朱云看出了顾渊的尴尬,这个年轻的老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朱老师任教多年早就见怪不怪,此时还安慰着开口,

  “现在小孩子都是独生子女,脾气大的很,估计是被我平时骂了几句心里记恨上了,顾老师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是朱老师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才对,也怪我身为班主任没教育好他们,您别生气,我一会就去班上,看看是那个兔崽子。”

  “顾老师还是消消气,一会就吃午饭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这帮孩子还在长身体,饭一定要好好吃。我就先回去改默写了。”说完就捧着默写本,起身准备离开,顾渊亲自送到了门口,

  “行,您先忙,查到了是谁我一定让他过去给您道歉。”



  下课铃打响,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顾渊压着火气,等到门口重新安静下来,才深吸一口气,起身上楼去教室,教室内空无一人,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老师的板书,顾渊坐在讲台上摆弄着手机,等着吃好喝好的小崽子们回来。

  大家进门时就看到顾渊坐在讲台上,整个教室都被笼罩在低气压下,同学们不敢出声,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做事,确定人来齐后,顾渊起身,双手撑着平时当摆设的教鞭,站在讲台上缓慢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大家虽不知为何,但都莫名有些心虚,都埋着头不敢对视。顾渊突然坐下,手里转着教鞭,慢慢悠悠的开口,

  “今天上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我和朱云老师在办公室听到了点东西。我们班上某些人,对朱老师意见很大啊,说了这段话的,还有在旁边附和的,都给我站起来,别逼我去调监控。”

  本就安静的教室更是鸦雀无声,顾渊看着眼前一个个埋着的小脑袋,怒极反笑,

  “开学第一天我就说过,我们班的班规不多,就是跆拳道精神那几个字,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道馆的墙上就是,礼仪廉耻排在首位,你们天天训练,天天看,就是看出了个这样的结果?”

追光者:番外(1)

      关于馆长爷爷和于池的小故事

       跌跌撞撞的把剩下的圈数跳完,于池只想在地上躺到天荒地老,反正爸妈今晚也不回来,应该在道馆睡一夜也没事吧,小于池有些天真的想。他实在太累了,一步都挪不动,完全没有考虑夜里没有被子,会不会着凉,他只想躺着,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已经快要九点了,于池挣扎的动了动,浑身酸疼,扶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想来也是,没吃晚饭就训练,训练完就接着被罚了蛙跳,有些低血糖好像也正常。于池顶着已经不太清醒的脑袋在陈教练办公桌上找来找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用来哄小班孩子的棒棒糖。顾不上慢慢撕,于池直接用牙剥开了糖纸,叼着糖坐在陈教练的办公椅上放空,浑身密密麻麻的酸痛袭来,少年恨不得在椅子上接着睡。过了半晌,于池还是起身,关上了道馆的门,慢慢的朝家里走去。道馆离家并不远,刚出门就能看见家里的那扇窗户,窗户黑黢黢的,于池从未觉得这段路有如此漫长过,万家灯火中也没有为自己而亮的一盏。

  委屈占满了胸腔,于池想哭,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下眼泪,压下委屈,一路忍着酸疼到了家里,却发现钥匙落在了道馆。再也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倒霉了,发泄的锤了一下自家的大门后,于池只能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更想哭了。

  但是下一秒,阴郁暴躁的少年就被门内暖融融的灯光罩住,于池回头,馆长爷爷站在门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怎么才回来?又没带钥匙?还不进来?”

  于池只觉得本来已经压在心底小小的委屈开始扩散,再次占满了他整个胸腔。少年站起来,换鞋进门,电视里在放着无聊且长的广告,厨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馄饨放在一旁。这边于池刚在餐桌前做好,厨房的小馄饨就已经下了锅。

  “您怎么知道我快到家了,水都烧好了。”

  “看了会儿电视站起来活动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进小区门,就开了火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于池盯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身影发愣,不多时热腾腾的小馄饨就被推到于池面前,见小孩有点呆呆愣愣的,馆长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确定并没有发热后开口打趣到,

  “怎么了?蛙跳跳傻了,还不吃饭?”

  于池还是呆呆愣愣的,拿着调羹在碗里搅和,只觉得眼睛酸涩,却没发觉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滴下,馆长抬手给少年拭去了眼泪,出声哄道,

  “怎么了?罚重了?下次别做这样没脑子的事就不会挨罚了,打架就打架,哪有打赢了还来我面前炫耀的,你小子就是傻愣愣的。”

  “没有,没罚重,是我的错,该罚的。只是,只是爷爷下次能不能等我一起回来?”

  于池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手上的调羹在碗里慢慢的搅着,明显的心不在焉。馆长盯着少年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还是揉了揉于池的脑袋,

  “哪有男孩子怕走夜路的,好啦,下次等你一起回来,快吃饭吧,再哭下去小馄饨要凉了。”

追光者:第六章 入学(下)

        两人吃完饭晃晃悠悠的回了宿舍,于池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正在纠结是回房呢还是去客厅,顾渊突然开口,

  “我带你参观一下吧。客厅旁边就是厨房,最里面的两个房间左边是我的卧室,对面的是书房,你随时可以进去找书来看看。”

  进入书房,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居然是一个小型的训练场地,阳光洒在蓝黄的道垫上,角落里随意堆着些脚靶和一套实战护具,

  “这里原来是个平台,我把这边封进来布置成了一个训练场地,我没事会来打打品势。以后你应该经常会进来。”

  于池点了点头,还在震惊于居然会有人在家里布置一个训练场地,见少年有些愣愣的,顾渊敲了一下于池的脑袋,

  “回神了,我下午还要去学校开会,你下午自己安排吧,你的钥匙就在鞋柜上。”

  顾渊走后,于池和父母报了平安后窝在房间里玩手机,终于在低着头快两个小时后,少年终于放下了手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去书房拿了本书,继续窝在沙发上。

  顾渊提溜着打包的晚饭进来时,就看到于池窝在沙发上,也没开大灯,就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看书。顾渊开了大灯,于池这才意识到顾渊回来了,

  “于池,事不过三,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我已经第三次提醒你坐姿了。”

  于池连忙想从沙发上起来,刚动了一下,就僵住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撑在沙发上,脸上由于疼痛有些扭曲。顾渊见状知道是窝着太久了,连忙走过去,手覆在少年的腰上,给人揉着放松。过了好一会,于池才缓过来,站直了身子,心虚的低下头,

  “谢谢师父,师父别生气,要不先吃饭?”

  “先吃饭。”

  于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屁颠屁颠的把打包的饭菜拿出来,一顿饭倒也吃的还算和谐,如果没有顾渊吃完后的一句,“休息会来书房。”的话就更完美了。

  顾渊去了书房,于池不知道休息一会是多久,想继续看书却发现一个字看不下去,勉强在客厅熬了十分钟,惴惴不安的敲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顾渊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出去,半个小时后再来。”

  于池只好继续在客厅无所事事,拿着书翻着,眼睛却只是盯着一个虚空的点发呆,终于在书来来回回被翻了五六遍后,时间差不多了,于池再次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吧。”

  于池反手关了门,站在顾渊面前,双手不安的在背后拧着,顾渊还在处理着工作,过了两分钟,合上了眼前的笔记本,顾渊抬头看向于池,

  “知道错哪了?”

  “知道,我不该把您的话当耳旁风。”

  “不对,站着想不出就撑着吧,平板支撑,想出来了在起来。”

  顾渊打开了手机,微信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看着就头疼,只能挑着一些重要的先回复。于池撑在地上脑子里还发愣,以至于顾渊再次问话的时候,少年还是呆呆愣愣的说不知道。

  “撑着吧。”

  眼前的这个比未读的消息还让人头疼。回复完了重要消息,顾渊看似随意的摆弄着手机,实则看着地上的少年,估摸着是快撑不住了,全身都在发抖,碎发被汗水打湿乖巧的贴在额头上。

  “师父,撑不住了,求您告诉我吧。”于池颤抖着声音开口,没有顾渊的允许少年也不敢随便趴地上,但于池真的快撑不住了,全身都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说出来就要翻倍了。”

  于池点了点头,终于在得了顾渊的同意后脱力趴在了地上,缓了片刻后才慢慢爬起来站好,顾渊也没有催促,耐心等于池站好后才开口,

  “小池,运动员本就容易在训练中比赛中受伤,那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由于你的坐姿引起的腰疼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今天罚你,不是因为你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而是你没有把你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看着眼前的少年闷着头,也不知想清楚没,顾渊看着时间不早了,想着明天就要开学,也没有继续晾着于池,

  “去拿教鞭,在护具旁边。”

  于池有些惊讶,为什么家里还有教鞭这种东西,走到护具旁,看清了所谓的教鞭其实就是藤条在一端裹了黑色胶布,有了手握的地方,看着倒是和以前道馆里用来吓唬他们的那根很像。少年取了教鞭,回去递给了顾渊,就傻愣愣的站着。于池自小乖巧独立,家里父母又都是鼓励式教育的,从没挨过打,此时除了站着也想不出该干些什么了。顾渊看着眼前人有些呆呆傻傻的,忍不住出声提醒,

  “二十下,翻倍四十,褪裤,手背在后边,身子趴在桌子上,不准躲闪,报数。”

  于池红着脸按照顾渊说的姿势趴好,胯骨抵在桌子的边缘有些疼,不等少年有所准备,顾渊的第一下就打上来了,于池还愣在疼痛中没有回神,就听到顾渊有些不近人情的声音,

  “报数,不然重来。”

  少年听闻慌慌忙忙的开口,“一。”

  “啪。”

  “二。”

  “啪。”

  “三。”

  ………

  “二十。”

  于池几乎就要站不住了,腿软的好像被罚了二十圈的蛙跳。少年还记得那天,因为一点芝麻小事和同班的同学大打出手,赢了之后还一脸骄傲的找馆长爷爷得瑟。一向慈祥的爷爷突然就冷了脸,说完二十圈蛙跳就撇下于池回了办公室,少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直到第十二圈结束,于池力竭,在地上跪了好一会才颤抖着站起来哭着去敲馆长的门。

  “爷爷,我知错了,您饶了我吧,真跳不动了。”

  门开了,馆长依旧冷着脸不说话,于池只好扶着门框开口,“我不该因为一点事就争强好胜,更不该和同学大打出手,您就饶了我吧。”

  “跆拳道不是给你出风头用的,更不是让你将拳脚对着自己的同学。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现在就来教你第一节课,承担后果,还有八圈接着跳,跳完自己回去。”馆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说出的话却让于池如坠冰窟,说完也没有管愣在原地的少年,径直出了道馆。于池愣了一会,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走上道垫,蹲下,起跳,摔倒,爬起来接着跳,接着摔。圈数一圈圈减少,双腿一点点麻木,于池那时还苦中作乐的想,这节课怕是要铭记一生了。

  于池扭了个头,脸贴在凉凉的桌上,唤回了神游天外的思绪。少年闭了闭眼,还有二十下,已经要撑不下去了,可是那节课的教训太过沉重,既是要承担后果,便不能开口求饶。顾渊停了下来,给于池休息的时间,同时也在等着少年开口,只要他开口,自己一定会饶了他,总归是才收进门的小徒弟,更何况明天还是正式开学第一天。

  可是于池没开口,他只是扭了个头,把手绞的更紧了,甚至还把有些下滑的身子往上拱了拱。等了半晌,小徒弟却只是趴着,看样子是不打算开口了。顾渊只好活动一下手腕,继续抄起了教鞭。

  “二十一。”开口已是带了哭腔,顾渊再次停下来。

  “小池?”

  “嗯。”

  “知错了吗?”

  “嗯。”

  “那不罚了好不好?”

  “嗯。嗯?”于池不可置信的扭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蒙圈的看着顾渊。顾渊只是温和的笑着,看着并不在像开玩笑,看着少年还愣愣的趴在桌上,顾渊一巴掌呼在少年身后,

  “还不起来?”

  于池在确定了顾渊不在开玩笑后,终于卸了力,腿一软就要滑下去,被顾渊一把捞住,扶着人趴回来床上。顾渊出去了,于池趴在床上,还在想着只挨了二十一下这事。顾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冰袋放在少年身后,于池犹豫着开口,

  “师父真不罚了?”

  “你要还想挨也可以。”

  “不想了不想了,谢谢师父。”于池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生怕顾渊反悔。

  “缓会去洗澡,洗完澡我给你上药,明天还要上学呢。”顾渊摸了一把少年汗湿的脑袋,坐在桌边开始回复起99+的消息。

  身后的冰袋暂时麻痹了痛觉,室内的空调温度也刚刚好,消耗了大量体力后,于池不免的有些昏昏欲睡。再次睁眼后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顾渊不在,床边放着一杯温水,冰袋被拿掉了,腰上还搭着薄薄的被子。于池撑着起来拿着杯子一饮而尽,一瘸一拐的去洗澡。

  于池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顾渊又回来了,还是坐在桌边,低着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皱着眉回复着消息。见到少年出来,顾渊快速打完最后几个字,就放下了手机,拿着药示意少年趴下。于池脸一红,走到床边,赴死般的趴在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活像个小鸵鸟。顾渊好笑的看着少年,轻轻的褪下他的裤子,还好并不太严重,没有破皮,已经有些消肿了,拿着喷雾一顿猛喷,确保边边角角都上了药。喷雾冰冰凉凉的,如果能快点干就更好了,于池的小脑袋埋在被子里内心哀嚎。


追光者:第五章 入学(中)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了,正好新书到了,于池,带几个去搬一下吧。”

  “好的。”

  于池带了陈南浔和刘竹,刘林三人出了教室门,出了教室,陈南浔那张本就停不下来的嘴更加肆无忌惮,一路上缠着少年问个不停,

  “于池,你和顾老师之前认识吗?”

  “见过一次。”

  “那你怎么就走了他的特招,我还以为你们之前认识了好久呢。”

  “是我错过了统招,顾老师也是看我底子还行就给了个机会。”

  “那顾老师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凶?”

  “南浔,我们到了,正好四摞,一人一摞搬回去吧。”

  搬书的时候刘竹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目光,于池只好耸耸肩,虽然陈南浔是有些聒噪,但也算个可爱的小孩子。尤其是在回去的时候,陈南浔终于放过了于池,找刘林骚扰的时候,少年更是这么觉得了。刘竹和于池并肩走在前面,

  “你弟弟脾气还可以嘛,我看南浔聊的挺开心的。”

  刘竹回头看了一眼,陈南浔一直笑嘻嘻的说个不停,刘林虽有些不耐烦,但到底还是没翻脸,

  “是南浔性子好,我弟弟脾气可臭了,倒是难得还没翻脸。哦对了,小池你住哪个宿舍,一会去你们宿舍玩玩?

  “我和顾老师住一起,宿舍满了,暂时没位置了。”

  跟在后面的陈南浔突然就投来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于池不解,陈南浔凑过来解释

  “其实我在来之前已经百度过他了,他原来是省队的,今年才到市体校。陈南浔压着声音故作神秘,“你们猜猜为什么?”

  见众人都不解,陈南浔继续说到,“暴力执教,被人举报了。”

  不等于池反驳,刘林率先开口,“练体育的哪个教练没打过骂过,省队那几个太矫情了吧。”

  刘竹看了弟弟一眼,刘林立马闭了嘴不再说话,陈南浔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被于池推进了楼梯口,

  “于池你干嘛推我。”

  “别嚷嚷,顾老师刚刚站在天桥上看我们呢,你最好祈祷他没听见。”

  陈南浔闭了嘴,大家耳边顿时清净不少,捧着书急急忙忙上了三楼,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就看见顾渊站在天台山似笑非笑的看着四人,

  “我凶不凶以后训练就知道了。”

  陈南浔缩了缩脖子,前脚进了教室,后脚顾渊也进来了,

  “发完书大家就各自去领生活用品吧,我办公室在前面行政楼二楼,过了天桥下楼左拐第一间就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教室里有条不紊的发书,顾渊把课表贴在了前面,也不等大家发完书就离开了,老师一走教室的氛围终于开始活跃起来,大家领完书就三三两两的离开回宿舍了。于池婉拒了陈南浔的邀请,目送他们离开了,留下自己一个人整理好书锁了教室门,站在天桥上想了想还是选择去办公室找顾渊。

  “咚咚咚。”

  “进来。”

  于池推门进去,顾渊正在看着这批新生的资料,见到少年进来,有些惊讶,

  “怎么没回去?”

  “内个,我没钥匙。”顾渊这才想起来,早就配好的钥匙居然忘记给于池了。

  “不好意思,钥匙忘记给你了,你先拿我的先回去吧。”

  “快吃午饭了,我等您一起去吃饭吧。”

  “行,自己找本书看吧,我马上结束。”顾渊指了指旁边的书架,上面形形色色的书都有,有些是课外读物,有些则是老师们没收来的书,也随手放上去。

  于池随手拿了一本,缩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看了起来,顾渊百忙之中抽空抬眼看了一下,随即皱了眉,

  “好好坐,别窝着,对腰背不好。”

  于池听闻只好不情不愿的挪了挪,换了个姿势接着看,大约是看的入迷了,少年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窝在了沙发上,

  “于池,姿势,别让我提醒第三遍。”

  于池立马火速坐直了身子,看了一会,觉得这书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主要是坐着不舒服,少年索性把书放回去了,走到顾渊桌子旁边,

  “师父,有啥我能帮忙的吗?”

  “没你什么事,实在没事干拿我的U盘和笔记本,去看他们的比赛视频。”

  于池拿了U盘和笔记本,就坐在顾渊旁边的座位上,打开了U盘,大致扫了一眼,都是班上同学们的比赛视频,按照学号姓名整理成了文件夹,少年找了个眼熟的名字,打开了文件夹。越看少年表情越凝重,没想到陈南浔看着嘴碎又没个正形,打起比赛来却是个拼命三郎,以攻代守,打的对面是节节败退。于池皱了皱眉,打开了下一个视频。下一个视频的对手明显要成熟很多,一边闪躲着陈南浔的正面攻击,一边不断寻找着破绽进行反攻,看到最后,这场陈南浔不仅打的艰难,而且意料之中的输了比赛。

  “走吧,去食堂吃饭。”

  于池捧着书跟在顾渊后面,两人在路上一路闲聊,

  “刚刚看了谁的视频?”

  “南浔的。”

  “南浔?哦,陈南浔,那小子打的太拼,路数太猛,打打业余赛还无所谓,但凡是个专业点的选手有他哭的时候了。”

  “师父都看过了?”

  “都看过了,你的问题就是力量不够,虽然步法够灵活,反应也不错,按照现在电子护具的比赛方式你还是挺占便宜的。但是如果想要更上一层就要加力量了。”

  顾渊一针见血的点出于池的问题,于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

  “师父怎么知道的,我可是什么比赛都没参加过。”

  “当然是馆长给的训练视频了,老爷子护你倒是护的紧,六年愣是一点消息没放出。”

  于池不解,顾渊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正好前面转过弯来就是教工食堂了,二人直接岔开了话题,讨论起中午吃什么。

  “小池儿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听师父安排吧。”

  “我就是不知道吃什么才问你。”

追光者:第四章 入学(上)

       得了顾渊的承诺,于池感觉六年级剩余时光过的格外的快,来不及感伤离别,少年已经拎着行李站在了体校门口。体校里是没有寒暑假的,每周单休,除了春节前后会有一小段时间长时间的休息,其他便都是属于训练的时间。好在于池因为父母的工作忙,自小便学会了独立,报到时也没有麻烦父母,孤身来到体校,看着眼前人山人海,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顾渊到门口时,就看到堵的水泄不通路旁和呆呆站在路旁的于池。顾渊费劲的穿过人群来到少年身边,于池才猛的反应过来, 

  “教练好。”

  “该喊师父了,但是和大家一起训练的时候还是喊教练。”顾渊顺手接过于池手上的行李箱,带着小孩迈入了体校的大门。

  “他们的宿舍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是后加进来的,宿舍没有多余的床位了,你就和我住吧,我住在生活区教师楼,往这边拐过来就是了。”

  顾渊的家很整洁,看得出并没有入住多久,给于池准备的小房间是一个套间,房间虽不是特别大,但也一应俱全。顾渊嘱咐了一句十点开班会,就关门出去了,留着少年自己收拾东西。于池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三套道服和一些平时穿的衣服,大大的衣橱看起来空荡荡的。套上被单铺好床,于池正看着桌上的手机纠结一会要不要带走,听到顾渊的敲门声,少年连忙跑过去开门,

  “手机不许带入教学区,还有,别在家里光脚,家里不是道馆,没垫子容易着凉”顾渊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于池别带手机,看着小孩光着脚来开门,皱着眉又嘱咐了一句。

  “哦,好。”少年又噔噔噔跑回去穿上拖鞋,“师父,我收拾的差不多了。”

  顾渊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时间差不多了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开班会。”

  于池换了鞋,乖乖跟在顾渊身后,有些好奇的东张西望,顾渊一路给少年介绍着,

  “教师楼旁边就是食堂,穿过这个门就是教学区了,操场旁边的那个就是跆拳道馆,前面你们文化课的教学楼……”

  一路走走看看,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教学楼下,已经有来的早的学生找到了自己班级的教室,或是在聊天,或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顾渊带着于池上了三楼,三楼只有一间教室,还有一座天桥连接着前面的行政楼。

  “你先进去,我回趟办公室拿点东西。”

  于池并不是外向的孩子,甚至是有些沉默寡言,进了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没有手机也无事可做,只能盯着窗外发呆。

  “你好,我叫陈南浔,南方的南,寻找的寻加三点水,我可以坐这边吗?”

  于池发呆的专注,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旁边,转头一看,是个笑眯眯的男生正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问,

  “当然可以,我叫于池,池塘的池。”

  于池看了眼教室,发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怪不得陈南浔找位置都找到自己旁边了,于池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友善的笑了笑,倒是陈南浔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不多久就和前后的人打成一片,

  “刘竹,刘林,我记得你们这对双胞胎,统考的时候就在我前面来着。”

  于池倒是没注意坐在自己后面的是一对双胞胎,此时听到陈南浔说起才有些好奇的回头看,果然看见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后面,只是一位看起来更加温和,一位看着却不太好相处,陈南浔看见自己的同桌转过来,连忙拉着于池介绍,

  “这位是于池,于池你猜猜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不等于池开口,那位看着不太好相处的男孩就率先不耐烦的开口,

  “我是刘林,是弟弟,烦死了,从小猜到大的。每个人见面都要问一问,真不懂有什么好问的。”虽然后面两句压低了声音,但是大家还是听见了,即使是陈南浔也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由刘竹开口解围,

  “我这个弟弟脾气不太好,大家多包涵哈,小林,道歉。”

  “哦,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嘴快了,你们别介意。”

  于池倒是更好奇了,这个看着不好相处的弟弟在哥哥面前却是乖的很,叫道歉就道歉,面对别人的时候就像只高冷的猫,稍微一碰就炸毛了。陈南浔看着气氛缓和了一点,急忙扯了其他话题,

  “于池,你住哪个宿舍,我还没来得及去宿舍呢,宿舍条件怎么样?”

  没等于池回答,顾渊就抱着一沓手册走进来,

  “都安静一下,把学生手册发下去,我们准备开始第一次班会。”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第一次班会就算是正是开始了,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顾渊,是你们的跆拳道教练兼班主任,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东西你们上百度都能找着,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大家既然选择的体校这条路,那我就希望大家能够坚持下来,我们体校是体育文化两手抓,一天的课程里半天是文化课半天是训练,课表稍后就会贴在前面,大家可以自己来看。最后希望大家在校期间能遵守纪律,努力训练,希望未来三年能和大家相处愉快。接下来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老师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了,大家开完班会可以去领书和生活用品,之后就可以自由安排,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老师,学校可以带手机吗?”

  “学生手册里有提到,教学区不可以,生活区不限制。”

  “老师,我们有机会进入省队吗?”

  “在你们升入三年级的时候会有一次选拔,部分会进入市队,部分进入省队,也有部分会被淘汰,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

  “顾老师,听说您这届有一个特招名额,他来了吗,不和我们介绍一下?”

  不知是谁在杂乱的提问声中突然提到了特招名额,大家立马安静了下来,都等着顾渊的回答,顾渊站在讲台上笑了笑,向于池招了招手,

  “当然可以,于池,上来吧。”

  于池从教室的角落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讲台上,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或是好奇,或是不服。即使心理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于池还是有些紧张,稳了稳心神,站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于池,池塘的池,是顾老师的特招生,希望以后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得到顾渊的允许后,于池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陈南浔立马凑了上来,

  “你是特招的?怪不得感觉统考没见过你,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说。”

  “你也没问呢。”

追光者:第三章 踏上征途(下)

       第二天周末,医院却是闲不下来,于家父母只能早早起来给儿子做了早饭,和还在睡梦中的儿子告别,继续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于池周末若是作业不多,便会一天都呆在道馆,给初级班的孩子做做助教,或是给中级班的打个样,少年所在的高级班在周末是不上课的,每天晚上都训练,周末也是该休息休息。于池起来时看到蒸锅里还温热的早饭,熟练的开了火后,于池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天约了体校的老师见面,正想着,就听到了敲门声。少年警惕的从猫眼里确认了是邻居馆长爷爷后才开门请人进来,

  “爷爷吃早饭了没,要不一起吃点?”

  “我晨练都结束了,哪像你这个小懒猫。快吃饭吧,吃完饭带你去见一个人。”馆长熟门熟路的去厨房确认了蒸锅里有水后,才慢悠悠的回到客厅,催着少年洗漱。

  “是体校的教练吗?”少年含着牙膏,口齿不清的问道。从馆长那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于池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洗了几把脸,就坐到餐桌前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听着馆长爷爷唠叨,

  “你这小子,这样可怎么好,体校都是五六点便要起床晨练了。今天你跟着体校的老师在道馆里面的小场地练一天,提前体验一下,看看你俩磨合度怎么样,他愿不愿意收你入门。”

  少年咽下嘴里的早饭,有些好奇,“什么是收入门?”

  馆长爷爷耐心的解释,“这是体校不成文的规定,走了他的特招,就意味着被收到他门下了。你会得到比别人更多的指导,更多的机会,但是也意味着你要承担更重的训练以及更全方面的管教,是教练,更是师父。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总要去试试才知道。”

  道馆内,进入馆长的办公室,打开一扇后门,便是一间小小的训练场地。

  “去吧,我在办公室,有事随时来找我。”

  于池推门进去时已经有一位中年穿着黑色道服,系着黑带五段,拿着根教鞭站在场地上,少年也匆匆换了道服,系上自己的红黑段道带,小跑到中年人面前站定,鞠躬,

  “教练好。”

  “于池是吧,我叫顾渊。先看一下你的训练进度吧,看一下你适不适合进体校。先热身,慢跑二十圈。”

  “是。”二十圈只是听着吓人,场地太小,二十圈也才堪堪一千米左右,算是很正常的热身。少年一圈圈的跑着,顾渊也在观察着少年,每一圈几乎都是贴着外圈跑,还不错,不是个偷奸耍滑的孩子。

  十九,二十。少年在心里默数着,到了二十圈,少年停了下来,喘气有些许急促,额头上也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少年没急着回到顾渊面前,而是又慢走了两圈,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即才走到顾渊面前站定。

  “自己先做准备活动。”于池熟练从脖子开始活动,然后扩胸,体转,转腰,活动膝盖,再到最后的手腕脚腕。看着少年活动,顾渊暗想,师父倒是没骗人,是个练了几年的孩子。看着于池活动的差不多了,顾渊也不磨蹭,直接开始了训练,

  “左右提膝,一组三十个,一共三组,开始。”

  “啪。”于池身后上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不知道要发声吗?重做。”少年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平时人多,跟在里面喊喊也无所谓,现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发声这件事突然就变得难堪且尴尬了起来,好在于池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连忙发声后重做。

  “下一个,开合跳,三十个,三组,开始。”这次于池记得了,先发声再开始。

  “下一个,波比跳二十个,三组,开始。”于池做的个数过半,“啪。”又是一下打在了小腿上,“跳高一点,刚刚那个太低了不算。”

  “下一个,往返跑,五组,开始。”于池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顾渊只觉得还不够,在一旁喊着加快速度。终于,在少年第三次试图提速的时候,重心一晃,直接摔趴在了地上。顾渊连忙过去把人扶起来,确认了人没事后,在于池的身后狠狠甩了三下,“叫你加速,是叫你控制好重心再加速,你刚刚很危险的知不知道,重做。”

  “下一个,登山跑,三组,每组一分钟”

  “下一个,平板支撑,三组,每组两分钟。”

  在最后一组平板支撑宣告结束后,于池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喘气变得有些粗重起来。体力中等偏上是顾渊对少年的评价,虽中间挨了几下教鞭,但眼前的少年只是闷哼了一声,挨完了就继续按着顾渊的指示重做,顾渊也没有继续为难少年,招呼着少年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喝口水,休息一下,顺便自己活动一下韧带。”

  于池一听到活动韧带就苦了脸,自己这破韧带这两年是越来越硬了,每次陈教练开韧带的时候都能清晰的体会到韧带的撕裂感。少年坐在地上,脚心相对,开始活动韧带,只希望这位顾教练不要亲自上手才好。

  顾渊在旁边看了于池半天,见人终于慢腾腾的换了个青蛙趴的姿势,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到少年身后,按着于池的后腰就往下压。于池一时没防备,直接被压下去了好几厘米,随后就是熟悉的撕裂感,疼得连屁股上的伤都没什么存在感了。等到少年反应过来后,顾渊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知道是趴在地上的人在和自己对抗,也不废话,拿着教鞭招呼了五下上去,

  “放松,不然还打。”

  于池只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了下来,顾渊接着往下压,才终于是又下去了几厘米,距离贴地还有一段距离。但于池却是是到了极限,顾渊没有再加力,只是让人耗了一会就松了手,少年连忙翻身坐在地上,又压到了屁股上的伤,无奈只能站起来。

  “竖叉。”

  于池的竖叉其实还算不错,右腿离贴地只差一点点,这一点点少年努力了两年了却还是一直下不去,左腿更不用说了,差的更多了。听到顾渊换了竖叉,少年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左膝跪地,右腿往前滑,手撑两边,在离地还有一点点的时候停住了。于池自己颤了几下,终究还是没下得去,只能耗在半空。顾渊没急着上手,拿了两个脚靶垫在于池的右脚下面,

  “自己再耗一会。”

  明明分针才转了小小一格,于池却觉得度秒如年,撑在两边的胳膊都在打颤,

  “撑不住就别撑了,右手压前腿,左手压后胯根。”顾渊其实就是在等于池撑不住的时候,有手在两侧作为支撑点,竖叉自然下不去。于池却是撑不住了,只能按着顾渊说的做,本来只是微微拉扯感的韧带又是一阵熟悉的撕裂感。

  终于,在分针再次转了一小格后,顾渊终于开口让于池换腿,左腿的韧带更是惨不忍睹,少年这次没有磨蹭,直接把手搭在前后腿上往下颤,下了几厘米后,任凭于池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再下降一点,只能耗在这个高度,等着顾渊开口。汗从少年的额头上沁出,在少年的下巴上汇集,一滴一滴的掉在道垫上。终于,在于池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顾渊终于开口,

  “行了,过来吧。”顾渊拿了两个脚靶架好了姿势,“自由靶。”

  于池站在顾渊对面,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颠着步子,盯着顾渊手中的靶子,侧踢,横踢,内摆,外摆,下劈,后踢,所有腿法随机出现,少年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一脚接着一脚踢出去,不俗的命中率倒是让顾渊对眼前的少年高看了一眼。少年的自由靶练习最终以一个漂亮的旋风收尾,既是是顾渊,也忍不住夸赞,

  “步法很灵活,腿法漂亮标准,就是核心力量和韧带弱了点,今天训练先到这吧。有没有药,我给你看看伤。”

  于池突然意识到顾渊说的是屁股上的伤,本就有些红的脸这下更是红到了耳根,

  “谢谢教练,我没事,不用上药吧。”

  “乖,过来,我看看。”

  于池本来想硬刚到底,却被顾渊的一句“乖”打乱了阵脚,只能拿着药红着脸过去。看着少年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顾渊笑着打趣到,

  “怎么了,以前没挨过?”

  “唔,陈教练的教鞭就是吓吓我们,没怎么挨过。”

  “站着干嘛,趴地上。”

  于池只能趴在地上,把小脑袋深深的埋进了臂弯里。一把扯下少年的道裤,几道红的印子交叠在少年身后,只是交叉的地方看着有些肿,顾渊拿着喷雾一阵猛喷。于池感觉到喷雾停了,刚有动作就被顾渊按住了,

  “别动,没干呢,晾一会。”

  于池只好继续趴在地上当咸鱼,看着小孩头也不抬的样子,顾渊怕人喘不上气,出言打趣到,

  “我这么可怕吗?连头都不抬。”

  于池猛的抬起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我见过最,嗯,最温柔的教练。”

  顾渊直接笑出声了,自从自己当了教练,队里暗中都喊自己魔鬼教练,温柔?这词和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也不懂这小孩是怎么想出来的。于池一看到顾渊笑了,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想开口找补,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继续装咸鱼,祈祷着药快点干。

  “差不多了,起来吧。”

  于池如蒙大赦,连忙提上裤子从地上弹起来。顾渊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着,于池有些局促的站在顾渊对面,

  “以后要是进了体校,今天这些只是开胃菜,不管是练的还是罚的,你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先别急着答应,你要知道体校的人不少,最后进入省队的,站上赛场的就那么几个,若是跆拳道不能给你带来任何荣耀,甚至只有伤痛,你还会想进体校吗?”

  少年歪着头想了一会,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我喜欢的是跆拳道本身,不是他带来的东西。我想努力站上最高赛场也只是因为我喜欢跆拳道,即使他带不来荣耀,即使是伤痛我也甘之如饴。”

  于池的一番话让顾渊不得不重新衡量跆拳道在少年心中的地位,大部分人进入体校的原因或是因为成绩不好,把体育当成上高中大学的捷径,或是想要得到奖牌,光耀门楣。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热爱了,太久远了,顾渊也有些记不清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特招名额是你的了。”

高山仰止(第五十四章)

刚把东西都搬进了房间,就听到张云雷在客厅喊人,少年应了一声,放下东西正巧看到上楼的张云雷,

“寒儿,这间给你做练功房吧。”

“师父,你不是说要在这边听曲创作吗?给我了您怎么办?”张云雷说的房间正是被粉丝戏称为小黑屋的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这不是还有一个书房吗,这间就给你了,你自己看看需要添点什么。”

少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这桌子移到门旁边,在角落里加个小沙发,再放个小书柜就差不多了。”

“都行,你自己的地盘,但是我可提醒你,你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个房间里练功。”

“所以才要个小沙发,练功累了还能歇会。”少年小声嘀咕着,张云雷倒是听得清楚,

“休息归休息,别偷懒就行,还有你自己的房间里,看看还要添些什么,看上了就买吧,我给你报销。”

两人又在新房子里逛了逛,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少年回去的当晚就发来了一些东西的账单,倒也是不磨叽,张云雷打开看了看,

“嗯,小沙发,书柜,毛绒猪和鹦鹉站架子?”张云雷越看越离谱,想想也懒得下床,直接发了微信过去,

“你给我解释解释最后两个是什么?”

少年不一会就回了消息,“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小陌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平时他就在我旁边三公里内自己找个林子待着,但是师父您的新房子周围没有大树,都是些小灌木,小陌都没地方待了,我只能买个站架放房间里养着了。”

“那毛绒猪呢?”

毛绒猪其实是晓星尘给的意见,半夜惊醒时有人安抚或许会更快的进入睡眠,或者用毛绒玩具也行,少年只觉得自己晚上睡不着已经很难受了,没必要再拉着一个人,直接忽略了晓星尘的前半句话,半信半疑的买了个毛绒猪回来,眼下张云雷问起,少年只能往一只不会说话的鸟身上推,

“那是小陌的玩具,他以前的那个给我丢了,给他买个新的,不然要和我闹了。”少年无比庆幸小陌不是只会说话的鹦鹉,谁让它不会说话呢,张云雷多半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少年一会就收到了张云雷的转账。

“收到了,谢谢师父,师父早点睡。”

“晚安,快睡,明天早上六点我楼下院子里等你,出早功。”

消息发出,张云雷仿佛看到了少年蔫了脑袋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果然,过了好几分钟少年才回复,

“好,师父晚安。”

或许是惦记着早功的事情,少年睡得早,却又在天还黑时醒来,抱着被子发了会呆,终于缓了过来,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总归比之前好多了,少年有些庆幸的想。起了床,洗了个冷水澡,冲掉了一身冷汗,也稍微清醒了一点。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到了楼下院子里,也不过才五点半。少年有些无聊的霸占了安迪的秋千,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发呆,忽然觉得头顶有一片阴影落下,抬头,是小陌落在了头顶的架子上。少年没理它,小陌也自顾自的理着羽毛,张云雷下来时,就看到这一人一鸟和谐的画面。

“走吧。”

少年跟着张云雷起身,小陌也就拍拍翅膀飞远了,不知去哪个角落缩着睡觉去了,亦或者去林子里觅食,少年鲜少管它,跟着张云雷就去出早功了。相声的早功是极其无聊且枯燥的,

“声音大一点,嘴巴张开,吐字要清晰。”

“气沉丹田,别大白嗓子喊,嗓子不要了,气息再沉下去一点。”

一场早功下来,少年只觉得嗓子冒烟,回到家连喝了三杯水才勉强缓上来,张云雷拍了拍少年的背安抚,

“慢慢来吧,你要是学不会气沉丹田,以后有苦果子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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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者:第二章 踏上征途(中)

第二天,于池早早的起床,趁着吃早饭的时候再次看了几遍稿子,就拿着妈妈热好的牛奶上学去了,于父于母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前往了少年的学校,在大礼堂的座位上坐下,主持人简单说了几句,演讲比赛就正式开始了。于池抽到的顺序比较靠后,在听完了大部分选手的演讲后,终于轮到少年上台,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远道而来的家长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六年级四班的于池。今天演讲的主题是梦想,我的梦想是能够当一名跆拳道运动员。”当大部分人的梦想都是一名老师,一名医生时,少年的梦想就显得尤为独特了。

  “跆拳道于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项运动了,他是我平凡人生中不平凡的一束光。我想,我未来的人生,都将追着这束光前行。”

  随着于池演讲的结束,大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将永远折服于少年人滚烫炽热的梦想。

  随着演讲比赛的结束,于池在人群中找到父母,迫不及待的穿过人群,刚和父母没说上几句话,上课铃就打响了,

  “专心去上课吧,我们去找你们班主任聊聊,放学我们来接你。”

  于池朝着父母挥了挥手,就随着人群回了教室。坐在教室里的少年远远的看到自己的父母在办公室门口和班主任说着些什么,心里犯嘀咕,最近也没惹事吧。直到被同桌暗中推了一下,于池这才回过神,发现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旁边了,此时正带着一点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少年连忙回神,专心盯着本子上的数学题。

  直到放学,于池都没想的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吧,毕竟自己的父母这么忙,都六年级了,也没见班主任几次。放了学,小孩难得在接送的家长里看见自己的父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跑过去。

  “今天还去上课吗,回家还是去道馆?”

  “去道馆吧。”

  于是一家三口慢慢悠悠的朝着道馆走去,一路上于池很是好奇爸妈到底和班主任说了什么,夫妻二人却是有些神秘,只说晚上回去再说。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道馆时间还早,少年习惯性的躲到馆长的办公室想开始写作业,却被告知馆长爷爷和父母有事情要谈。少年只好拿着书包出去和陈教练挤一张办公桌。

  “教练,你说我爸妈找馆长爷爷什么事呢?”

  “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不写作业,晚上可就要来不及了。”

  于是少年只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去做让他脑子里问号更多的数学题,擦擦写写,终于搞定了一本小测,少年看了眼时间,也该训练了,可是爸妈还没从馆长爷爷的办公室里出来。于池不免的有些失望,父母工作忙,来道馆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这次难得过来,少年当然想让父母看看自己训练。毕竟自己的跆拳道可比学校里的课业好多了,应该会让父母骄傲的。

  眼看着训练过半,父母还迟迟没有出来,于池憋着的一股子怨气,眼下全发泄在眼前的沙袋上。沙袋被少年踢的高高扬起,不等他落下,少年又是一脚踢上去了。少年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动作也有些变形。陈教练刚出声提醒,少年回头的瞬间,高高扬起后落下的沙袋就让少年猝不及防的摔了一个屁股墩。少年刚站起身,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笑,于池只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刚刚憋着的一股子怨气也消失无踪了,只是规规矩矩的对着眼前的沙袋出腿。

  下了训练,于池照例留下来帮陈教练整理脚靶,却被告知自己父母有点事需要接了自己先走。少年只好带着点歉意敲了门,

  “馆长爷爷,我今天有点事要先走了,您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行,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回去了。”门没有开,但是馆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于池也放心的收拾了东西和父母回去了,一路上少年更是好奇着到底是什么事情,父母却只是叉开了话题。回到家,吃完了饭,少年照例准备回房写作业,却被父母喊住了,

  “小池,我们先聊一聊,明天周末,作业不着急。”

  少年乖乖应下,坐在了父母中间,“小池,我和你爸爸听了你的演讲,我们想知道,你是真的想成为一名跆拳道运动员吗?”

  于池有些疑惑,“当然。”

  “即使这条路上有着诸多伤痛,即使这条路是万人过独木桥,即使你可能付出了全部努力也站不上最高赛场,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于父带着难得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家儿子,心里也说不清是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即使这样,我也愿意,跆拳道于我,是黑暗里的一团篝火,即使靠近可能会被灼伤,但是相对于他带来的温暖,这点小伤又算什么呢?”

  “那好,我们今天和你班主任聊过了,虽然今年体校的统招已经错过了,但是每个体校老师的手里都有一个特招名额,今天和馆长老爷子说好了,如果你愿意,明天帮你约体校的一位老师出来,你自己去和他聊聊,看看他愿不愿意把特招的名额给你。”

  于池又惊又喜,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己的一篇演讲,父母就为自己忙前忙后了一天。进入体校少年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下意识觉得父母会不同意,一直也就没提过,看着儿子的兴奋的样子,为人父母的心里虽高兴,但不得不为孩子多谋划一些,至少要留一条退路,

  “先别急着兴奋,体校里也是有文化课的,三年后会有省队的选拔,如果你不能进入省队,就回来乖乖中考。”体校的文化课虽比不上普通初中,但是以若是以体育生的身份参加中考,体校的文化课也够用了。

  于池完完全全的沉浸在兴奋里,也顾不上什么要求,只是一口答应,“好。”

  与此同时,早已空无一人的道馆里,馆长负手站在道垫的入口处,在他身后,一位中年人两手放在身侧,规矩的站在馆长身后,僵持了一会,还是馆长先开了口,

  “小池你也看到了,综合各项训练数据看,是个好苗子。”

  “师父,体校最不缺的就是好苗子,省队更是不缺,您明知道我不会再收人了,还把人往我这塞。”

  “渊儿,体校不缺,省队不缺,可是你缺。队员和教练都是互相成就的,以小池的努力再加上你的能力,他进入省队问题不大,到时你也好回到省队。”

  这是体校不成文的规定,走了哪个教练的特招,就默认为是这个教练的入门弟子,若是队员进了省队,教练也是可以升职的。更不用说眼前人本就是从省队到市队来历练的,到时候若是有了好契机,再次进入省队只是走个流程。中年男人还是不愿意松口,

  “师父,您这是在利用那个孩子。”

  “顾渊,别和我装傻。你带谁都不碍着你回省队,是我私心想让你带着小池,他是我从小看大的,是个好孩子,省队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听到老人喊了自己全名,名叫顾渊的男人也不反驳了,只是有些倔强的站着。馆长看着眼前的道垫,仿佛又看到了顾渊少年时。顾渊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当年也是惊才绝艳的运动员,距离奥运会也仅仅一步之遥。即使带着遗憾退役后也被各大省队争着请去当教练,但是最终还是回到了培养自己的J省的省队,并且带着当时在跆拳道领域排名并不靠前的J省一路从中游杀到了全国前三。

  可是这样一个对于J省跆拳道省队劳苦功高的教练,却因为一封可笑的匿名举报信从省队下放到了市体校。想起那封举报信,一向慈眉善目的馆长也忍不住冷笑出声。在运动员成长的过程中,教练不仅仅是督促指导,更有惩戒责罚,大家都心照不宣。自己这个小徒弟有时候心急了是下手重了些,但即使不说那些耀眼的成绩,就说每次责罚后的安抚上药也是一次没少。平时更是把几个队员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从训练到衣食住行没有一个不操心的。换来的却是一封暴力执教的举报信,省队为了安抚人心,只能将顾渊下放到市体校。看着眼前的人还是倔强的不肯给低头,馆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罢了,我老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做不了你的主,成与不成,明天你自己见了孩子聊吧。”

高山仰止(第五十三章)

顾墨染进来时,就看见少年对着训练服神游,

“寒儿,想什么呢?”

少年猛的一回头,就看见了顾墨染逆着光站在门口,就好像那天在医院,“没事,就是在想干爹这件衣服放哪?”

“舍不得?”顾墨染一眼看穿了少年那些小心思,也不等少年回答,“舍不得就多回来看看。”

“嗯,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干爹我先回去了。”少年也不否认,只是眼神里的落寞有些藏不住。

“这么急?你哥哥们都在训练场,你不去看看了?”

“不了吧。”去了就更留恋了,还不如快些回去,少年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不舍。

“留下来吃个午饭吧,吃完饭叫你哥哥们送你回去。”

禁不住顾墨染的再三挽留,少年想了想,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上午他们也快结束了,我们去食堂等他们。”顾墨染知道少年不想去训练场,直接带着人去了食堂二楼,刚坐下没多久,一楼就出现整齐的脚步声,想来是训练结束了。果然没多久,三人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顾墨染朝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才下了训练,一身灰土,少年有些恍惚,几曾何时,他也是这样跟在哥哥们后面。以前都是顾墨染提前到食堂打好饭菜等着灰头土脸的四个人来吃饭,只是从今往后,都只有三个人了。恍惚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桌旁,晓星尘大大咧咧的嚷嚷,

“饿死了,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少年这才回过神,笑着把餐盘往前推了推,三人落座后倒也难得没有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都笑着和少年说着训练中的趣事,少年知道是在宽慰自己,也笑着回应着。顾墨染更是难得的纵容,许了几人半天的假,让几人陪着寒儿出去逛逛。

得了顾墨染的允许,几人吃完饭就换了衣服,一溜烟的没赢了,惹的顾墨染在基地骂,小兔崽子,溜得到快。几人出了基地,直奔三庆园去了,少年一脸懵的站在三庆园门口,以为三位哥哥想让自己刷脸进去,“德云社不让留票的,这眼看要开场了,没票我也没办法。”

“谁让你想办法,早买了票了,师父早就安排好了。”玉祁有些好笑的看着还在纠结的少年,出声解释到。

“走了,要开场了。”晓星尘迫不及待的拉着少年进去,四人上了二楼的包厢,少年带着口罩和帽子,台上的演员也并没有看出端倪。一场演出看的四人笑的前仰后合,少年也没心思纠结什么技巧问题,谁叫自己买了票呢,作为观众,是不需要知道相声技巧的。一场听完出门已是天色渐晚,

“走吧,把寒儿送回去,我们也要回去晚训了。”

“什么?师父不是说了放假吗?”

“他只说了下午。”

晓星尘这才接受晚上还要回去带训的现实,四人在车上,虽是叽叽喳喳的没停,却都是对着少年一句句嘱咐,

“寒儿,在德云社乖乖听张老师的话,二哥等着听你的相声。”

“好,”

“寒儿,要照顾好自己,晚上睡不着就白天多睡会,是在不行我给你开点安眠药也行。”

“不用了,三哥放心。”

“寒儿受委屈也别忍着,我们就算是翻墙出去也一定给你出气。”

“好。”

一路上的时间就在哥哥们一声声寒儿和少年一句句回应里过去了,车稳稳的停在郭老师家门口,张云雷听到声响,开了门等着少年。

“寒儿,回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

“好,哥哥们再见。”

少年对着远去的车子挥了挥手,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回去了。

进了门,少年情绪有些低落,主动进了厨房帮忙,终于在第二次差点切到手之后,被师娘推出了厨房。少年无事可干,只能喊来了小陌,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它顺毛,小陌通晓人性,也就任由着少年的心不在焉。

吃过晚饭,张云雷踩着个拖鞋就要出门,把少年也喊上了,带人去新房子选个房间。张云雷的房子很早就在筹备装修了,近日东西也搬的差不多了,少年的东西也随着一起搬过去了。

“师父怎么这么急着搬出去?”距离原定的搬家日期还有段时日,少年有些不解。

“姐夫怹老人家年纪大了,心也软了,我怕我教起徒弟来怹心疼,早点搬也好,省的你那一身伤还要瞒着他老人家,今晚带你去选个房间,这两天收拾收拾,下周我们正式搬过去。”

张云雷的小房子虽没有郭老师的大,但是两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少年选了张云雷隔壁的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少年选的房间窗户能看见夜空,什么遮挡也没有,少年很喜欢,尽管房间有些小,但少年还是倔强的选了它。少年很喜欢看夜空,即使没有星星,少年还是很喜欢,盯着夜空,会想起在外游历的父亲,想起在公司忙碌一年见不了几次的亲哥哥,会想起那些在想雪狼的日子,更多的时候,则是什么也不想。这些年能抬头看夜空的时间也是不多的,少年的夜晚更习惯穿着夜行服穿梭在无人的街道里,夜色是最好的掩饰,少年早已习惯与黑暗为伴,相比于站在阳光下,少年更喜欢把自己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多年的习惯难以更改,当意识到自己在没开灯的屋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还是摸索着开了灯。

习惯了黑暗的孩子要迎接属于自己的阳光了。

追光者:第一章 踏上征途(上)

    从一个有些昏暗的入口走进小楼,少年们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昏暗的过道左边是一间明亮的跆拳道馆,此时一群小少年们刚刚放学,正在道馆里发泄着好像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家长们多是些爷爷奶奶们,难得有见到孩子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现在多半还在下班的路上呢。老人家们在等待区坐着,或是拿着老花镜看着手机,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唠家常,无非也就是左邻右舍哪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随着教练的一声休息,小少年们就赤脚奔向了各自的家长。长辈们又是递水壶又是擦汗,趁着间隙和孩子们唠叨几句,又怕孩子没穿鞋子踩在地砖上着凉,急急催着孩子回到道垫上。

  随着教练一声,“集合。”小少年们立马站起身,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紧随着的,又是一阵“嘿哈”的声音。分针再次转过半圈,当有些小少年们频频看向闹钟时,教练也适时的喊到,“下课。”这次的小少年们明显比休息时跑的快多了,穿好鞋飞奔到家长身边,家长们又是一阵擦汗,拿外套,然后三三两两的结伴出了道馆,孩子们捧着水壶走在前面聊天,家长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聊天。等到教练终于把最后一位家长送走,道馆这才安静了下来,教练走回道馆,果不其然的发现道垫上还有一个小朋友在收拾脚靶,教练有些习以为常了,走到小孩身边,就蹲下去帮他一起整理。

  “于池,去写作业吧,我来拖地。”教练拿着拖把,对着刚刚的孩子喊到,名叫于池的小少年麻溜的换好鞋子,拿着自己的书包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教练的办公桌上,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抽出了有些皱的数学练习册开始苦思冥想。当于池终于做完,合上了练习册,教练也已经拖完地换好衣服了。

  “咚咚咚。”教练敲响了道馆角落里一间办公室的门,也不等门开就喊到,“馆长,卫生都做好了,于池在外面写作业呢,我先走了啊。”

  办公室内有个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复到,“辛苦你了,陈教练,你先回去吧。”外面的教练听到回复,对着于池挥了挥手就离开了,道馆里又是一阵安静。少年又抽出语文练习册,这次到没有冥思苦想,但是手上的笔却是没停过。过了不知多久,道馆外已经华灯初上,道馆内除了滴滴答答的时钟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到于池终于如释重负的放下手中的笔,角落里办公室的门也开了,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走了出来,少年见他出来,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书包,三两步的跑到老人身边

  “爷爷,今天打高丽吗,还是太白?”高丽和太白都是跆拳道中的不算简单的品势①,似乎很难相信眼前的老人能打出这样的品势,老爷子本姓徐,单名一个峰字,练了一辈子跆拳道,到老了,开了个道馆,做起了甩手掌柜。老人摸了摸于池的脑袋,

  “今天不打了,我们回家,你父母回来了。”于池本来有点失望,一听到父母回来了,才又兴奋了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小麻雀,老人倒是不恼。于池的父母都是医院的医生,一年到头也难得和孩子坐下来吃顿饭,今天不是年不是节的,少年自然兴奋。穿过昏暗的楼梯,便到了于池家门口,少年左拐,老人却准备右拐。少年一把拉住了老人,连忙敲门,“爸,妈,我回来了,快开门,不然邻居老爷爷又不肯来吃饭了。”

  一阵拖鞋踩地的嗒嗒声,一位妇人从里面匆忙开门,和少年一起把老人请了进来,“您看看,每次喊您来吃饭都不来,还是小池儿有主意。”

  老人无奈的进了屋,“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一个外人来干嘛。”

  “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小池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们工作又忙,您这两年也帮了我们不少,早就是一家人了,您老是和我们客气。”

  少年适时插嘴,“就是就是,我在爷爷家吃饭的时候,爷爷可没把我当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亲祖孙呢。”少年成功逗笑了客厅的两人,一个中年男人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老爷子来了,今晚我们爷俩喝两杯?”

  “爸,您别和爷爷喝酒了,您是医生您还不知道吗?”妇人也帮着于池反驳丈夫,“就是,你自己馋了还拉上老爷子,快看着点锅里的菜,别糊锅了。”

  妇人随即进了厨房给丈夫打下手,于池也回房拿了衣服去洗澡了,老人独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等到少年一身清爽的出来,菜也上桌了,于父于母招呼着一老一小来吃饭,于池早就饿了,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等老人动了筷才开始津津有味的吃起来。稍微垫了垫肚子,少年这才开口,

  “爸,妈,今天你们怎么有空回来了?”

  “你明天不是学校有个演讲比赛吗,我和你妈请了假,明天来看你比赛,院长今天就给了假,我们今天回来陪陪你。”

  夫妻二人虽忙,但也不希望错失孩子的成长,每次于池学校有重大活动,夫妻二人都会尽量请假参加。吃完晚饭,老人就告辞回去了,少年回房写完了所剩不多的英语作业,就开始一遍遍的过演讲稿。夜深人静后,于母送了一杯牛奶进来,

  “别紧张,我和你爸都相信你。”

  “嗯,明天我叫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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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品势:品势又称“型”。所谓“型”,就相当于我国武术界所说的套路,即将一定数量的动作编排串连,形成一套具有一定特点和难度的统一模式套路。跆拳道套路同称为品势。